金屬床架上,那具義肢靜靜橫陳,成為整幅畫面的視覺錨點。它喚起一具曾經鮮活、而今已然消逝的人體——正因這份「缺席」,空間中的孤寂與悚然反倒被無限放大。
然而,身處瓦礫之間,那隻腳卻仍套著整齊的襪子,蹬著一隻講究的皮鞋。這份突兀的整齊,宛如一則隱喻:在極致的孤絕與崩毀之中,人類對尊嚴、秩序與自我認同,仍做著微弱而不肯熄滅的堅持。
《被遺忘的腳步》——是我於【黑白情懷攝影聯展】中,以《覓荒》為題展出的系列作品之一。
Perception of Bendick Leung 梁萬斯 的 閑思
我將在第十三屆《黑白情懷》聯展中展出的作品題名為《覓荒》,創作跨度長達十年,全數以120黑白底片拍攝。主要相機為 Mamiya C330S Professional TLR,搭載 Sekor 55mm F4.5 鏡頭,以及 Bronica EC SLR,配備 Nikkor D 40mm F4 鏡頭。底片選用 Fomapan 100/400、Kodak T-max 400 與 Kentmere 400 等多款黑白菲林,並以 Kodak HC-110 及 Caffenol-C 兩種顯影藥液、搭配不同濃度進行沖洗。拍攝場景多為反差強烈的廢墟地點,原以為放大時須耗費大量時間進行調整,所幸在放大階段採用預閃技法,有效釋放個別高光位的層次細節,後續再輔以漂白液修去底片花痕、提升暗部亮度。出乎意料的是,僅在兩天內,耗費十三張相紙,便順利完成全部十幅作品的放大作業,過程遠比預想中順遂。
《水墨何為》畫展今宵於香港中央圖書館隆重開幕,前輩摯友徐子雄先生亦為參展藝術家之一。幸於展場重逢久違的畫壇故交,並得識知名美術館館長,實為意外之喜。除徐兄大作令人擊節外,司徒乃鐘的《雨荷系列之四》尤為奪目——墨韻淋漓,氣韻生動,最是扣人心弦。
再一次檢視作品時,發現其中一張因底片表面留有刮痕,致使成像出現數道垂直黑線。雖未至礙眼,仍決定著手修復。方法並不複雜,僅以自配的鐵氰化鉀漂白液 (potassium ferricyanide bleach) 緩緩溶去黑線痕跡;處理之際,亦順勢提升暗部亮度與層次,使整體調子更為豐潤。
今日重返庸廬工作室,為展覽作品進行最後的除塵修整。檢視之下,除了一張底片出現所謂的「精靈光環」需要大幅修補外,其餘作品皆極為潔淨,幾無雜點。
所謂「精靈光環」,一般解釋為顯影過程中,氣泡附著於菲林藥膜表面所留下的印記。然而,我這枚光環直徑約達 8 毫米,實難想像何種氣泡能如此巨大。更令人費解的是,此光環呈現相對過度顯影(overdeveloped)的狀態,藥膜厚度明顯高於正常區域。若真是附著不散的顯影液所致,按理該處應因藥力耗盡(exhausted)而呈顯影不足(underdeveloped)的淡環(在照片上呈現深色的環),而非如今所見的加深效果(在照片上呈現淺色的環)。
我曾一度猶豫,是否將此「精靈光環」視為意外之趣,保留於作品之中。幾經思量,最終仍決定將其悉心修去,回歸畫面的純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