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December 8, 2025

雞公碗

走進一座保存完好的祠堂,正抬頭欣賞屋脊與檐上的泥塑裝飾時,忽聞堂內傳來腳步聲。轉眼望去,一個孩子走了出來——一手捧著飯碗,一手拿著夾了飯菜的筷子。圍村裡的人吃飯總比市區早,我胃裡的早餐尚未消化,他卻已在用午飯了。孩子朝我點點頭,我也道了聲「您好」。他笑了,目光似乎被我手中的小相機吸引,我便將方才為他拍的照片遞過去。看見影像後,他的笑容愈發燦爛。

在這愉悅的氣氛中,我留意到他手裡的飯碗有些特別:那並非尋常的雞公碗,碗沿呈八角形,碗上的公雞造型也更為意象化,看來是一只頗有年歲的舊碗。我隨即請孩子讓我為這只碗拍張照以作記錄,他大方地將碗遞了過來。

拍攝後,我將這只承載著歲月的碗還給了他。但願孩子長大以後,這只碗仍安然存在。

原稿寫於2008年6月9日



Sunday, December 7, 2025

畫家之爭:藝術推廣與身份聲譽的兩難

畫家朋友「乙」認為,另一位畫家朋友「甲」不該在美工器材店或街坊式展覽館展出作品,批評那樣有失身份,甚至損及聲譽。聽後,「甲」略帶不服地對我說:「我在那些地方展出,正是為了幫助推動藝術,沒想到『乙』竟有如此自私的想法!」

我笑著回應:「沒想到平日滿口禪道的『乙』,卻連『山不在高,有仙則名』這般道理也不明白,只一味好高騖遠。」

友人「甲」聞言,開懷大笑。

圖:「珍貴的不是裝潢」

原稿寫於2008年6月7日



Saturday, December 6, 2025

藝術在於隱藏:創作中的文化自覺與實驗之路

朋友對我上次參與的《香港風情-筆跡下、光影中》聯展提出了一些觀察。他提到:「徐老師的街頭素描展現出近似西方的開放性,而你的攝影作品卻帶有東方的含蓄。」朋友對徐老師部分大膽的取材(如半裸女子、夜色中的風情)尤其感興趣。

我欣賞朋友的鑑賞力。或許,我想呈現的是那些紮根於現實的社會課題,難免帶有些許苦澀的韻味。

朋友認為我這次展出的作品,與2005年入選香港藝術雙年展的創作並無太大區別,皆以拼貼手法為主。然而,在這次聯展中,我嘗試了兩種實驗性的表現形式:「基因系列」與「字串的時空感」。慶幸的是,這兩種實驗獲得了幾位藝術前輩的認可,及各有一幅作品分别被香港文化博物館及國立台灣美術館購藏。也許這些改變過於「含蓄」,以致朋友未能輕易察覺。

身為藝術路上的初學者,我未有名師指引,一切實驗與嘗試,都不願遠離自身的文化土壤,亦不想如斷線紙鷂般失去方向。

不禁想起一句拉丁古諺:「藝術在於隱藏。」

圖:《背負》

原稿寫於2008年6月3日



Friday, December 5, 2025

巧遇與刻意之間

幾年前到上海工作,某個週末午後,我獨自坐在臨街二樓的茶座用餐。點完菜,望向窗外——斜陽正好落在「南翔小籠包」的金漆招牌上,光芒折射到馬路,灑出一片溫潤的輝黃。自行車不斷駛過那鋪滿金光的路面,而路旁背光處,卻靜靜停著一整排空車。那一動一靜,一明一暗,竟莫名讓人想起「有人辭官歸故里,有人星夜趕科場」的意味。

後來再到上海,我特意帶上更好的相機,在同一時刻坐在同一位置,想重新拍一張更清晰的畫面。結果還是最初那張好。後來我才明白,兩次之間差的不是鏡頭,而是心情:一次是不期而遇的觸動,一次是刻意為之的追尋。

圖:《趕科場》shot with Nikon Coolpix 5000 at P program,此作曾在2020年底的攝影同學會「聯展」中展出。

原稿寫於2008年6月3日




Thursday, December 4, 2025

畫中茶意

茶敘時,朋友問:「為何有些藝術品特別吸引你?」

我答:「因為它們讓我喜歡。」

朋友舉例:「看見風景畫很美,心想若我在現場拍照,也能有同樣美的照片。」

我搖頭:「畫中之景,是經畫家心緒過濾、賦以情感,再以技巧呈現的。畫的並非眼前風景,而是心中風景。」

他默然。

我又道:「正如他人養大的小狗親切可愛,你買來同類小狗,卻因缺少共同成長的感情,感覺終究不同。」

朋友領會。

茶過三泡,滋味醇厚——彷彿一切深情,皆在時間中緩緩沉澱。

圖:《水墨城市》

原稿寫於2008年6月3日



Wednesday, December 3, 2025

浮華:在人群與荷花之間

跟朋友交流創作心得,朋友問:「假如同時有兩件事件要發生:保育活動與荷花展,您會選擇參與那一件?」我答:「我會參與保育活動,與人群在一起比較有意思。」問:「那您不喜歡拍攝荷花?」我答:「以前拍了很多,由荷花到荷花倒影,再到凋謝的荷枝,最後是手繪。」再問:「可以看您拍的荷花嗎?」答:「可以。」(圖)

然而,荷花恰似浮華,亦有其意味。

原稿高於2008年5月31日



Tuesday, December 2, 2025

關於《山門魅影,歷史留痕》攝影展

以下是摘自 State Of The Arts 關於《山門魅影,歷史留痕》攝影展的文章(註):

“寒冷的冬夜,朱德接替剛入伍的小戰士站崗,望著漫天飛雪,心中想到蜀中父老,吟下著名詩句:「儜馬太行側,十月飛雪白,戰士仍衣單,夜夜殺悸賊!」…

半世紀過去,在二零零五年一個深秋的黃昏,正值山楂成熟的季節,香港攝影師梁萬斯來到朱德詩中所述的太行山。那時夕陽西下,斜陽映照著連綿的山巒。在梁的鏡頭下,山石的紋理正好被斜陽勾劃出來;山勢之雄偉陡峭表露無遺。梁為表現出太行山的硬朗氣派和獨特之處,將原本拍下的彩色照轉為黑白照。黑白色調増強了照片的層次感和空間深度,突顯出在深刻有力的山脈輪廓中,錯落有致的石紋。觀此一輯山照的奇景險境,竟有看中國水墨畫的感覺,歷史感雖重仍不失飄逸。

兩年後(2008年),梁在福建漳州寮蔡氐古民居用舊石重組而成的門上體會同樣的歷史感。照片放大後,隱約可見到門上剝落的門神像、毛澤東肖像和文革字句等兩代以上的痕跡,如魅影般沉思著歷史,見證了時代的轉變。梁希望用鏡頭捕捉隱藏在山門的石紋中的歷史遺痕,將「山」和「門」兩種彷彿風馬牛不相干的概念聯繫起來,透過形式表現的手法作層層遞進的現實紀錄。其實,太行「山」的銅牆鐵壁既能擋住當年從東北襲華的日軍,何嘗不是一重「門」呢?”

寫於2008年5月26日

圖:《山門魅影》海報及畫廊現場





Monday, December 1, 2025

從太行到漳州:攝影的轉變

畫廊老闆來電,為我安排了一個月的展期,這是他在上環畫廊的壓軸展,之後將遷至中環。我的首次個展也在他的畫廊舉行,當時地點位於中環,那次經驗不僅是機會,更顛覆了我對攝影的舊觀念,從此以「藝術攝影」為創作方向。

此次展覽主題《山門魅影,歷史留痕》,「山」指太行山,「門」則是漳州的古門。

2005年深秋,我隨畫家朋友至河南,三人駕車遊歷太行山。山崖上的山里紅正熟,紅豔奪目,我們隨興至山居友人家用餐,充滿闖蕩江湖的自在。

2008年初,我與攝影前輩及好友參觀福建土樓,在漳州古民居的門上,發現如馬克‧羅斯科畫作的抽象痕跡,那一刻的震撼,更勝土樓之美。

原稿寫於2008年5月29日




Sunday, November 30, 2025

海拔之巔的寂靜對話

我帶著 Bronica EC 6x6 中片幅相機,搭配 Nikkor-D 40mm F4 鏡頭,前往全港海拔最高的廢棄建築群進行拍攝。在駐足期間,分別使用了 Kentmere 400 與樂凱 SHD400 兩種 120 黑白菲林,各拍攝一卷。昨日以樂凱 HB-17 顯影液沖洗成品,影像效果令人滿意。

這片廢棄建築群內已不見當年辦公桌椅的痕跡,僅存斷壁殘垣,在歲月侵蝕中靜默而立。慶幸的是,主體結構依然完整,並無明顯安全隱患,室內空氣也意外地流通清新。拍攝過程中,曾兩次遇見行山旅客在建築外短暫停留,卻無人踏入其中,彷彿這片空間自成一格,與外界的喧囂隔著一道無形的界線。













Saturday, November 29, 2025

大帽山行跡:廢墟、觀音與火的記憶

昨天與好友 Simon 一同前往大帽山,探訪香港海拔最高的廢棄建築群。我們從扶輪公園觀景台出發,來回步行近十公里,攀升高度達 540 公尺。全程耗時約四小時,比預期快了兩小時,步伐輕快而順利。

途中,我們遠眺大埔宏福苑火災的遺址,心情不禁沉重。慈山寺的觀音像靜靜地佇立,在那片寂靜與殘跡之間,觀音的神情彷彿帶著一絲遙遠的冷漠,與腳下的傷痛形成無聲對比。

多謝好友Simon 為我拍攝現場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