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在山間發現一處隱蔽的廢棄玻璃瓶倉庫,其前身是一座鮮奶工場。為了記錄這個幽暗空間,我使用了裝載 Kentmere 400 黑白菲林的 Bronica EC 6x6 中片幅相機,配合 Nikkor-D 40mm F4 廣角鏡頭。
現場光線嚴重不足。我架穩三腳架,接上快門線,預升反光鏡,以應對極慢速快門。由於光線觸及「互易失效」臨界點,我依據膠片特性補償了曝光——最長的一次曝光,整整十二秒。這是在昏暗中,讓影像逐漸成形的必要等待。
Perception of Bendick Leung 梁萬斯 的 閑思
昨日在山間發現一處隱蔽的廢棄玻璃瓶倉庫,其前身是一座鮮奶工場。為了記錄這個幽暗空間,我使用了裝載 Kentmere 400 黑白菲林的 Bronica EC 6x6 中片幅相機,配合 Nikkor-D 40mm F4 廣角鏡頭。
現場光線嚴重不足。我架穩三腳架,接上快門線,預升反光鏡,以應對極慢速快門。由於光線觸及「互易失效」臨界點,我依據膠片特性補償了曝光——最長的一次曝光,整整十二秒。這是在昏暗中,讓影像逐漸成形的必要等待。
今日與好友 Simon 前往大嶼山郊遊攝影,途中意外闖進一處廢棄的玻璃瓶及飼草倉庫,以及堆滿舊車的廢車場。斑駁的鐵皮、積塵的玻璃瓶、鬆軟的飼草與锈蝕的車骸,在光影中靜默如時空膠囊,令我們沉浸其中,流連良久。最終因天色將晚,只好半途折返。
回程改道造訪茶果嶺的「榮華冰室」,以簡單的下午茶舒緩疲憊。離去前特意為親切健談的老闆鏡哥拍下肖像,為這日漫遊添上一筆溫馨註腳。
多謝 Simon 為我拍下現場照。
對攝影師而言,觀看不僅是一種選擇,更是一種權威的行使。透過觀景窗的取捨,攝影師無需徵得被攝者的同意,往往在對方不知情的瞬間便按下快門。這種單向的、不平等的觀看,不可避免地觸及了道德的灰色地帶。
然而,當大多數觀眾面對一張照片時,目光往往只停留在畫面內容本身,鮮少深入追問攝影師的意圖,更遑論思考其中隱含的權力不平等與道德問題。有人曾言:「人,永遠是觀看、紀錄與詮釋的主角。」但當人成為被觀看、被紀錄、被詮釋的客體時,便從主角的位置悄然退場。
在數位影像日益普及的今天,這種角色間的矛盾與轉換,逐漸侵蝕著人們對影像的信任。最終,觀者只能懷著猜疑審視眼前所見,而將影像背後的權力結構、道德詰問,推得更遠、更模糊。
圖:《猜疑》
原稿「觀看是一種選擇 (二)」2008年6月22日
今日與太太專程再到錦田,探訪十年一屆的酬恩建醮醮場。場內佈置已煥然一新,戲棚巍然矗立,神壇彩旗飄揚,花牌與神像井然聳立,在陽光中泛起一片溫潤的光暈。工人與鄉民們仍在做最後的整備,調整燈飾、鋪整祭器,空氣中浮動著忙碌而莊重的氣氛。我們漫步其中,看見不少街坊已提早到來,駐足細看戲臺前的演出日程,或合掌向臨時安座的神像默默祝禱。太太輕聲說,這樣的場景,彷彿將時間凝結成一道溫柔的河——十年一聚,不僅是酬謝神恩,更牽繫著社區深遠的情誼與記憶。籌備工作已大致完成,只待明日正式開醮,鐘鼓鳴響,願這片土地繼續在虔誠與歡慶中,承載人間願望,共渡安康時年。
對我而言,觀看始終是攝影創作中至關重要的一環。理由很簡單:我尚未學會閉眼拍攝的技巧——若看不見,便無法捕捉。
英國文化藝術評論家約翰‧伯格(John Berger)曾深刻指出:「每個影像都體現了一種觀看的方式。我們只看見我們注視的東西,而注視,本身即是一種選擇。」
由此,觀看的學問,本質上就是選擇的學問。如何選擇,既取決於觀看者的主觀條件——如文化背景、學識修養——亦受制於客觀環境中的政治、名利、人事等因素。伯格認為,「攝影師的觀看方式,反映在他對題材的選擇上。」
然而,這正是美國作家蘇珊‧桑塔格(Susan Sontag)所深慮的。她不相信照片等同於事實的記錄,並提醒我們:「照片永遠是某人挑選過的影像。」而挑選背後那隱而未顯的動機,往往難以在畫面中辨明。
圖:《虛、實》
原稿「觀看是一種選擇 (一)」寫於2008年6月21日
今日與太太走訪沙田九約十年一屆的「太平清醮」現場,醮場設於沙田牛皮沙街遊樂場。工作人員正緊鑼密鼓地進行最後佈置與粉飾,務求在13日開醮前完成所有準備,場內洋溢著既繁忙又莊重的節慶氣息。
據了解,「沙田九約」源於昔日瀝源地區的九個村落聯盟,包括大圍約、田心約、逕口約、隔田約、排頭約、火炭約、沙田頭約、沙田圍約及小瀝源約。這些「約」既是地域劃分,也是鄉情連繫的單位,長期以來以輪流或聯合形式舉辦太平清醮,傳承著社區共祈平安、凝聚人心的深厚傳統。
近日,一位熱愛攝影的朋友帶著他的市區作品前來與我交流。翻閱整輯照片,最令我感到惋惜的是,他幾乎完全忽略了「光」在攝影中的關鍵角色。作品中未有一張能善用光線,展現建築與街道之間流轉的視覺詩意。在他眼中,「光」彷彿只是無意義的存在,更談不上為影像注入靈魂,帶來視覺的觸動。
這些日子裡,晴朗的天氣寥寥無幾。窗戶總是緊閉,室內器物染上了潮氣,連人也彷彿浸潤在綿綿倦意之中。這般情境,竟恰似看見一張未能好好把握光線的照片——沉悶而黯淡,缺少了生氣。
但我始終相信,總有一天,我們會推開窗,迎接那燦爛的陽光。
原稿「頹廢的照片」寫於2008年6月20日
終於把一份「安心」請回了家。新入手的防火應急套裝,包括滅火器、防煙面具等六樣工具,皆有五年保用期。這不只是幾件物品,更是為我們的家,增添了一份沉甸甸的安全保障。
核心配置如下:
- 煙霧警報器:在火災發生時早期偵測到煙火
· 乾粉滅火器:撲滅初期火災
· 防煙面具:過濾濃煙,爭取逃生時間
· 防火斗篷:隔絕高溫與火焰
· 高頻求生口哨:發出求救信號
· 太陽能逃生電筒:停電照明、破窗、割帶與警示
防患於未然,讓安全感常駐家中。
晚餐時,我提起自修藝術的經歷,其中閱讀中外藝術理論是重要途徑。朋友疑惑道:「藝術理論對攝影有幫助嗎?」看來他將攝影局限於技術層面。我便從倫勃朗的佈光法談起,引導他思考「空間的兩極性」與「三向性」,但未深入解釋,只說:「這些涉及光影、色彩與空間的理論,對我的攝影很有啟發。」他聽後似已滿意。
對我而言,光與暗是空間的兩極:暗處蘊藏無限延伸的可能,旨在構築心靈空間,而非僅再現現實;光端則充滿色彩,重點不在細節描摹,而是藉色彩(含黑白)抒發情感。這些理論助我超越畫面表層,提升作品意境。
(附照曾於2021年員作品預展中展出)
原稿寫於2008年6月13日
《雞公碗》一文中以「意象化」形容碗上公雞造型,有朋友表示不解。茲簡述如下。
「形象」重在模仿物體外觀。技術上雖需功力,但作者僅再現對象細節,未融入主觀情感。蘇東坡曾言:「論畫以形似,見與兒童鄰。」過度求形,落於下品。
若將思想感情注入「形象」,則形成「意象」。齊白石所謂「妙在似與不似之間」,正在於此——太似則俗,不似則虛。
朱光潛進一步指出,「意象」承載藝術家的「心境」;能引人想像、觸發共鳴的,則為「興象」。由此,觀者可超越畫面,進入「意境」。無形象難以寄意,無興象難以深刻。心境與意境,可謂藝術之魂。
至物我相融、兩忘之際,便達更高「境界」。
以上諸詞或嫌抽象,以下圖例或可助解:左為獅之「形象」,右為獅之「意象」。
原稿寫於2008年6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