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September 10, 2008

平實是真

2008年立法會選舉已告一段落,投票率比2004年低了15.21%,以實際投票人數計算是少了四十多萬人,有落選的候選人歸究於低投票率及多了參選人。應屆登記選民人數只是比上屆多了十六萬餘人,而全港的登記選民人數就只有三百三十餘萬人,佔全港居民的48%左右,投票人數則為全港居民的19%左右。然而,從统計學的角度來看,這數據算是significant了(註)。那就是說落選的候選人之所以落選其主因不是低投票率。似乎落選的候選人還未了解其落選的主因。

作為選民的我已做了應該做的事,結果是否如願以償是另一回事。當獲選的與落選的參選人還在為市民及自己的前途作打算之時,我卻因為市面回復了日常的「平靜」而高興... 聽聽小販的叫賣聲、接過速銷員的傳單、忍受交通擁擠的鳴笛...面對一個真實無欺的世界。

註:99.5%以上的信心
圖:《九月七日》元朗大馬路

Tuesday, September 9, 2008

湘西行(六)

朋友從南城門入城,而我就由西城門進城,而萬名塔則位於東城門外的對岸,我故意選擇了一條較長的路線,讓我先探路為老朋友省點氣力。天雖未亮,往來的人卻不少。我帶去的一部陳舊的Rollieflex TLR及三腳架在那個時候就派上用場了。不知道曾裝卸了多少卷膠卷才到達北城門。

北城門又名壁輝門,城牆高約10米,連接東城樓。我索性走在城牆上向東城門行。站在城牆上可以看見北門下的古木橋正浮沈在煙霧之中,隱約看見幾位穿著民服的村民正在過河。我加快了步伐不想錯過第一道陽光,從東城門外的虹橋走過對岸時已看見東面有點微光,只見煙霧從沱江的下遊飄上來,我馬上在對岸找了個位置與攝影機一起在守候,幾分鍾之後一葉輕舟在下遊灣角處出現,在那一刻,第一道陽光亦照射到煙霧之中泛起點點金光,心想:「大自然太優待我了!」

沿江邊石板路往東行,聽到遠處傳來悅耳的樂聲歌聲,「門前來個我的他,匆忙起身叫喝茶,情哥施禮道聲福,我的心內亂如麻,臉上紅成一朵花...」瞭亮的歌聲迴盪於煙水山峽之間,纏綿婉轉、柔漫悠遠,頗有昆曲的蘊味。終於在一個樓閣上遇到了那幾位樂師及唱家們,我沒有打擾他們,只為一位穿著民族服裝的少女拍了幾張照便離開。「門前走來我的他,丟掉針線懶繡花,急急忙忙跑過去,欲說心中一腔話,羞紅耳根鬧結巴...」

圖:《晨渡》沱江

Monday, September 8, 2008

湘西行(五)

傍晚時的吊角樓是城中富有情趣的拍攝題材,遠遠望去一根根木樁撐起間間小屋,清澈的江水在屋下流過,屋中搖曳的燈火若隱若現,讓人不由得想起沈從文筆下的邊城風姿。

在回賓館的路上遇到不少買賣餸菜的居民,街上變成熱鬧的市集,飯店的厨工們亦開始忙著洗切開爐。經過賓館前的路邊飯店,飯店老板主動向我們推薦菜式,朋友問:「有桂魚嗎?」老板馬上傳來一盆游水桂魚給我們看,朋友見魚太小便說:「沒有大一點的桂魚嗎?」老板邊說邊走到靠渠邊的摺枱旁:「來,吃這個吧,這個頂好的。」我們的目光便隨著老板看過去,老板竟然從摺枱背後取出一隻活生生的果子狸出來!「沙士」的陰影再次歷歷在目,我們馬上轉身跑入賓館。我們終於規規矩矩地在賓館裡吃晚飯。

幸好一夜都沒有發惡夢,一覺醒來,天還未光便出外。看見一些父母送小孩子入舊城區上課,也有趕著出城工作的人,在城門外有打著氣燈的小販在販賣熱氣騰騰的早飯,似乎是獨市生意。那些美式快餐廳及咖啡室文化似乎還未入侵鳳凰舊城區。我與朋友分別由不同的城門入城,約好了在沱江伴的萬名塔碰面。

圖:《吊角樓》

Sunday, September 7, 2008

湘西行(四)

從芙蓉鎮「打的」經國道不需兩小時便到達鳳凰城。在縣政府賓館放下行裝及吃過午飯後便急不及待地出外走走。

鳳凰分新舊城區,城中土家族、苗族、漢族雜居。初冬的城內大街小巷都飄著辣子與熏肉的香味。走入舊城的石板大街就見到有一家叫「石板街餐館」的飯店,餐館外牆掛滿了熏肉,讓食客挑選炒菜。大街四週都是賣道地小食及手工藝品的文明店,我買了一些土製花生糖在路上吃。

經過井井有條的民居小巷,遠處傳來一些嘈雜的聲音,原來彎路的末處是一間小學,學生們正在放小息。出了小巷,一道城牆擋著了去路,原來已經到了沱江,登上城牆後可以看見傍沱江而建的古城風貌。沿江建有木製吊角樓,是鳳凰古城的苗族、土家族特式建築。北城門下寬寬的河面上橫著一條窄窄的木橋,以石為墩,曾是昔日出城的唯一通道。沱江上置有水壩將城內上游的水位提高以達蓄水緩流之效,而在河的一側設有水閘調節航道水位,好讓運貨的小艇經水閘航道中穿越上下遊的水道,我在遊歷大運河的時候也曾見識過這古代水利工程的智慧。

下午,我們在一所設在水磨坊裏的餐廳小休,喝著即溶咖啡,放眼往窗外望.. .有帶著小孩沿江洗衣做家作的婦人、偶然有幾位身著民族服飾的婦人頭頂著貨物走過木橋、幾隻小狗伏在石板地上懶洋洋.. .

圖:《街頭小作坊》鳳凰新城區

Saturday, September 6, 2008

湘西行(三)

冬天的黄昏剛過,天色就馬上黑下來。石階路並沒有街燈,我們拿著手電筒拾級而下。見到在大路的灣角處有一堆柴火,居民圍在火邊的空地,邊吃飯邊閒話家常,幾個小孩輪流踩著高蹺(註一),融合的鄰里鄉情令人羡慕,這正是公共空間的理想用途。

走進了飯店,已坐了幾桌客人,就只剩下幾尾小的野生桂魚,我們卻興幸在下午已吃過了最肥美的一條。

晚上打著邊爐(註二)向店主打聽去鳳凰城的路。店主帶著湖南口音熱誠地說:「從芙蓉鎮去鳳凰城「打的」就可以了,我可以為你們叫車,車資一百五十元。」

第二天,在晨光熹微的清晨(註三)走到河邊欣賞煙水淋漓的景致,有艇婦問:「渡河否?」我們整聲回問:「費用若何?」艇婦答:「兩塊錢?」我們整聲回答:「我們給你五塊錢,你獨自在河划艇如何?」艇婦:「?」我將五塊錢放在她手中,對她說:「你在河上划一會艇,我們會示意你回岸的。」迅間,我們就進入了“清奇”、“幽玄”的境界。於是我們就拍了一些照片。

吃過早點後,店主為我們安排的專車亦已開到,收拾行装後便馬上出發。

註一:請參閱《兒童與原始人的藝術》附圖二。
註二:這裏「打邊爐」的意思是指在冬天人們圍坐着煤爐,以大毛氈蓋在各人的大腿之上成像帳篷般將煤爐的熱氣留存在毛氈之內而不馬上擴散到冷空間之中。
註三:「清晨」在這裏的意思是指「晨光漸露而景物開始變得清澈的時候」,不是 依“香港天聞台台長林超英的理解,清晨是指午夜后1至3时。”(摘自文滙報)

圖:《輕舟獨漾煙水寒》猛洞河之冬

Friday, September 5, 2008

湘西行(二)

第二天清晨,我們從懷化乘支線火車到猛洞河,火車的內部設施殘缺不全,地上滿是痰涎垃圾, 我的座位因為斷了腳要側在一邊坐,車上都是帶著農產品的本地人,有閒談的,抽煙的,閉目養神的,感覺就像走進了一個小江湖,我們就在這十分難得的道地環境之中渡過,心情出奇地好。報站員帶著很重的湖南口音報站,我恐怕聽不懂誤了站,便拜托報站員:「到達猛洞河站時請通知我們下車。」報站員爽快地應了聲:「成!」

芙蓉鎮位於猛洞河伴的山區之上,原名王村,因電影《芙蓉鎮》在王村拍攝而出名,王村便改用了戲名。下了火車,打「麵包車」上山,十來分鐘便到達。正值是旅行淡季,山城一片寧靜。放下行裝,便與朋友到路邊的麵店品嚐著名的「劉曉慶米豆腐」。芙蓉鎮是一條小村,主路是一條從山上引至河邊的石階路,兩旁都是小商店,村民都很友善,小孩更逗我們笑(註),有回到家裏的感覺。在石階路上邊走邊拍攝,遊了兩個多小時後,經過一所剛開門的飯店,店門擺了一些盛載著游水河鮮的水盆,朋友垂涎其中的一條野生桂花魚,便建議:「今晚來這兒吃晚飯吧。」我說:「正好是下午三時,就先來個下午茶吧!」於是用人民幣三十二元品嗜了十二両的「野味」。

註:請參閱《「愚人節」的考驗》附圖。
圖:《山城》

Thursday, September 4, 2008

湘西行(一)

四年多前與畫家朋友到湖南走了一趟,是秋盡冬來的交替季節。之前,朋友為籌備他的個人畫展而忙過一陣子,終於開了幕,便馬上找地方舒展身心。

那天早上我們由深圳乘火車出發,下午才到達懷化,決定在懷化過一夜,便在火車站附近找了一所合眼緣的賓館放下行裝。趁還有陽光,「打的」往外遊遊,並打探去芙蓉鎮及鳳凰城的路線。我們坐上了一位女師父的車,她知道我們喜歡遊覧舊城鎮,就帶我們到懷化南面的洪江市附近的黔城。黔城是臨沅江上游的一座古城,至今有近二千二百年的歷史。漢高祖年間,這裡就已經是郡縣所在地。

下車後轉乘橫水渡到對岸的芙蓉樓,芙蓉樓外有哥特式的樓門。嘆詠“秦時明月漢時關,萬里長征人未還”的王昌齡就是被貶到這裡做了九年縣尉。人已去,樓卻還在。黔城內保存著十分豐富的古建築群,我們在傳統民居及街巷中流連忘返至日落,差點兒錯過了最後的一班橫水渡。

圖:《昏渡》沅江伴

Wednesday, September 3, 2008

熟悉的陌生感

我喜歡獨自到陌生的地方尋找創作靈感。陌生的地方不一定遙遠,家裡就有了。對我來說「陌生的地方」不就等於「從沒有到過的地方」,反之「曾到過的地方」也可以是「陌生的地方」。

有學者將「陌生」歸咎於三種身分的心態影響:疏離者、畸零人(註)、旅行者。
疏離者存的是質疑任何觀念與觀點的心態,疏離者只相信自己的眼光和觀點。是主觀、自信的心態。畸零人的心態是逃避的心態,對所見的難以理解、難以親近、感到障礙重重。是缺乏信心及安全感的心態。而旅行者帶著拓展視野的心態,將異樣的經驗融入自我的經驗之中。是一種客觀、開啟的心態。

然而,以上的三種心態都是主體處於客觀環境中所作出的不同心理反應,其身分是相對地存在的,也就是說一個人的身分多少受到現實環境所支配。

我認為,能夠自主地在熟悉的環境中以不同的身分心態去產生陌生感,才會得到更多意想不到的創作靈感。

註:不被社會接納的人
圖:《熟悉的陌生感》

Tuesday, September 2, 2008

觀日

日出日落之所以有這許多「粉絲」,不只是因為他們的變幻美,亦是因為他們擁有能感動眾生的自然力量。

有次參加攝影會到內地採風,因為天氣不穩定而錯過了很多的所謂「攝影的黄金時間」。一天雨後黄昏,剛收隊準備回程,各人都已經回到車上等候開車,就在那一刻天色開始放晴,隱若在車內看見樹梢間的日落,於是大部分的影友都衝出車外拍個不亦樂乎,我是留在車上的少數幾位,相信都是認為那不是理想的拍攝地點。然而,我心內卻為在車外的影友而高興。

又有一次與朋友到廣東旅遊,行程安排到丹霞山觀日出,天還未光已有很多遊客在山上觀日臺等候。我好不容易地才找到一個欄邊的「有利」位置,而我的一位朋友卻找不到欄邊位。他帶備了三腳架及重型攝影器材,假如拍不到日出,他一定會很失望的,於是我就讓了位置給他。日出的時後,我就站在後方拍攝被日出所感動的觀眾,心晴跟他們一樣地喜悅。

圖:《觀日者》

Monday, September 1, 2008

攝影的三重境界

經常聽見一些人掛在口邊:「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山還是山,看水還是水。」這是唐代禪宗大師青原行思提出參禪的三重境界。

參禪之初「看山是山,看水是水」,是知識境界,也就是對外界表象的認識。禪有悟時「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了解到「山、水」只是表象、幻相,一切都起於心的認知,是意識界。禪中徹悟「看山還是山,看水還是水」,則是超越「是」與「不是」,表象與內心的歸一,反璞歸真,達到無意識界。

亦有人引申為人生洞察世事後反璞歸真的三重境界,但不是每個人都能達到第三重境界。香港就有位中年的商業人像攝影師聲稱以達到「看山還是山,看水還是水」的境界,藉此塑造超然身份。然而「聖諦都不執著,哪裡還有階級?」(註一)

攝影的過程也有類似這三重境界的發展。初學攝影,以名川大山,艷花美女為題材,作品以題材的表象美為主。到攝影有悟時,就以攝影及電腦技術「改善」題材,脫離現實的表象。到開悟時,不管是名川大山還是山溪小丘,都為“童心” (註二)所用,這亦是超越題材、器材與技術限制的境界。

看那位中年攝影師的作品,似乎都祇是迂迴於第一、二重境界之間,未能超越到無意識界。

註一:禪案《聖諦亦不為》師問曰:「當何所務,即不落階級?」六祖曰:「汝曾作甚麼來?」 師曰:「聖諦亦不為。」
註二:“童心”的內涵有點接近佛理的“本原清淨心”,是人的“本地風光”。在此引申為“以心為用,就地取材” 的境界。

圖:《山非山》天壇大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