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問我收徒的事。我說難。
不是技藝不足以傳,而是傳藝如傳燈——須有人真心願接,且手能承光。
若只教如何看、如何拍,那是術。術易授,也易巧。
我想帶人看見的,是為何而看、憑何而感。是中國畫論裡的「氣韻」,是詩品中的「含蓄」,是印象派筆下那一瞬的光,甚至是現代藝術中解構的勇氣。
可這條路往往孤單。多數人尋的是捷徑,不是風景;要的是確信,不是提問。
真正的學藝,或許不是傳承什麼,而是喚醒什麼。
學生不必成為我,甚至不必理解我。他們只需在漫長的自我追問中,觸摸到藝術那模糊而溫暖的邊界——然後走出自己的形狀。
所以難。
難在真正的教,總是近乎不教;真正的學,往往始於師徒名分之外。
若有心,藝術自會成為你的老師。若無心,再好的老師,也不過是你路邊錯認的碑石。
圖:《大師的作為》
原稿「拜師與授徒」寫於2008年7月7日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