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January 8, 2026

英倫歸來一盅茶

好友Perry從英國風塵僕僕歸來,於香港短暫停留的密集日程中,特意抽出午後時光與我茶敘。我們約在一間安靜的閣樓茶室,窗外是九龍半島熟悉的街景。甫一見面,歲月彷彿未曾流走,他仍是眼神真摯如初的老友。難得重逢,他還帶來了兩份禮物,其中最令我欣喜的,莫過於四張珍藏版黑膠唱片。它們不僅承載著音樂,更是一份遠渡重洋的心意,讓我感動不已。

短短兩小時的茶敘,我們談笑風生,從往昔趣事聊到如今人生,從音樂漫談至生活瑣碎。茶畢興猶未盡,又隨他信步至附近熱鬧的相機與電器市場,並肩閒逛了良久。臨別時分,他趕赴下一場約,我獨自抱著那疊沉甸甸的黑膠,漫步於華燈初上的街頭,心底彷彿被午後的茶與話焐得暖融融的。



Wednesday, January 7, 2026

消逝的鄰里時光:香港公共空間的變遷

兒時居於西環,晚飯後常隨家人攜凳至附近「公園仔」散步。那時未有「公共空間」這般抽象的說法,街坊都務實地以「公園仔」「街邊空地」相稱。人們在此乘涼、閒談,孩童則捉蜻蜓、吃麥芽糖、跳飛機——那是屬於家庭與鄰里的日常。

所謂公共空間,不外乎供公眾自由活動之地。然而隨時代流轉,其意義與使用方式亦悄然改變。

年初時代廣場因出租公共空間引發爭議,一時之間,這些地方竟成民眾洩憤的舞台。風波過後,公共空間又剩下什麼?或許有人滿足於如旺角行人專用區般的喧鬧,但我卻感到失落。當中的家庭與鄰里互動早已稀薄,這般「使用」,與其說是共享,不如說是另一種對公共意義的扭曲。

今日香港,重建鄰里之情,竟比保育更難。

圖:《冷漠的公共空間》攝於八月十日。



Tuesday, January 6, 2026

城市雙面:在建設與消逝之間捕捉香港

每逢週末與朋友外出采風,朋友總將行程交給我決定,而我也樂於承擔這份重任。對我來說,在香港選擇采風路線並非難事,只要到市區重建局(非康文署)網站查閱,便能獲得不少靈感。

上週末陽光灑滿街頭,我們決定先前往尖沙咀碼頭巴士總站,趁早為這座巴士總站留下一些鮮明的影像紀錄。隨後,我們登上「天星小輪」橫渡維港,前往對岸的新填地。原來朋友是第一次踏足這片新開發區域,因此他顯得比我更加投入。那座高架的行人天橋,為記錄城市蜕變的過程提供了絕佳的視角與便利,面對如此慷慨的「款待」,我自然不會錯過。每次下船後,我總會在天橋上流連超過半小時,細細捕捉眼前的光景。

那天,走到天橋中段時,我被映入眼簾的景象深深困惑(如圖所示),心中不禁浮現一個疑問:「這是一座正在茁壯成長的城市,還是一座逐漸褪色消逝的城市?」

圖:《建設破壞》攝於八月十七日

原稿「建設破壞」寫於2008年8月19日



Monday, January 5, 2026

紀錄變遷:攝影題材的觀察與發現

有攝影朋友向我訴苦,說找不到攝影題材,並問我該如何尋找。其實我在過去的文章裡也曾談及相關概念,或許他未曾細讀,也可能沒有花時間消化吧。

我常建議想創作的朋友,不妨從身邊熟悉的事物開始,並從各種訊息或經驗中,察覺哪些事物正在或即將發生變化——題材往往就此浮現。有些攝影朋友誤以為這僅是以「人民生活」為主題,將之歸類為「街頭攝影」的範疇,因而失去深入了解的興趣。

讓我以「尋找題材」為例說明。圖中是一棵樹的局部,樹皮上留有一些刻劃的痕跡,似文字模樣。隨著時間流逝,樹皮自然生長,使這些刻痕逐漸模糊,化作彷彿神秘的符號,引人猜想。事實上,樹上的刻字也是一種文化的活記錄。倘若系統地記錄不同樹木的刻紋,並依樹齡比較分析,或許能梳理出有趣的刻字文化脈絡。這類題材既映照時間的流逝、文化的變遷,也展現生命的韌性,同時體現了攝影作為紀實媒介的獨特價值。

原稿「找題材」寫於2008年8月7日




Sunday, January 4, 2026

寫意半日:漫遊東岸板道

今日與太太一同探訪新近啟用的北角「東岸板道」。我們從筲箕灣出發,沿著蜿蜒的東區海濱長廊,緩緩向北角方向散步。途經寧靜開闊的筲箕灣海濱公園,再訪充滿歷史感的葛量洪號滅火輪展覽館,接著穿過綠意盎然的鰂魚涌海濱公園,最終抵達在行車橋下的「東岸板道」。

這一路上海風相伴,景觀層次豐富:遠眺維港波光,近觀船影搖曳,還有沿途的藝術裝置、休憩空間與打卡熱點,處處都是值得駐足拍攝的題材。我們隨走隨拍,在輕快的步履間,度過了一個悠閒而充實的午后時光。







Saturday, January 3, 2026

自我審查,時代缺席

一位攝影朋友為避免觸碰社會與政治題材,寧可捨棄記錄時代的機會,轉向遺物閒情。他擔心被列入「黑名單」、創作之路受阻。我暗想:他人尚未將你列入名單,你卻早已將自己鎖進「沒有時代性」的牢籠,親手封殺了創作的可能。

我未將這話說出口。他不會明白,「時代性」與「題材選擇」本就是風格的要素;而社會政治的敏感處,往往正是新時代萌芽的所在。創作的巔峰,常誕生於這般時空交錯的邊緣——儘管立足於此,並非易事。

我並非主張創作必須投身社運或政治,那是運動者與政治人的領域。當然,也有人身兼多重身份與目的,但那非我所能兼顧。我認為,以藝術創作為志業者,只須對社會政治的熱議與其影響保持關注與思考,便足以從中汲取具時代感的靈感。

圖:《黑板的自覺》需要提示的就不能自覺,能自覺的就不需要提示。

原稿「黑名單」寫於2008年8月5日



Friday, January 2, 2026

藝術的入夢與醒覺

近日與聯展友人聊起創作,我分享了自己的體會。

藝術創作者可從日常生活取材,再結合自身的文化底蘊,觀察事物在時空流轉中的矛盾,融入情感與思考,作出恰當表達。如此作品既能彰顯文化、時代與個人特色,創新之餘亦不失脈絡。

不少攝影朋友傾向平鋪直敘地記錄消逝中的表相,因未能看透本質而流於客觀;也有人過度投入主觀情感,掩蓋事物原意,導致作品難以引起共鳴。

其實藝術創作猶如半夢半醒,始終交織著「主觀情感」與「客觀思考」。正如何懷碩所言:「任何一種感覺與情感,非經意識之梳理與組織,是無法達到完美與和諧的表現的。(註) 」而在夢醒交界之處,往往還需一份外在觸動,激發出潛藏的意識,方能成就佳作。

歌曲《瀟灑走一回》的歌詞似乎與藝術創作的歷程有所共嗚——天地悠悠,過客匆匆,潮起又潮落。恩恩怨怨,生死白頭,幾人能看透。紅塵啊滾滾,痴痴啊情深,聚散終有時。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至少夢裡有你追隨...

註:摘自《苦澀的美感》何懷碩著。

圖:《激發》八月三日攝, Nikon D100 with 24mm-120mm F4 lens, set at "P" - 1stop exposure

原稿「半夢半醒」寫於2008年8月4日



Thursday, January 1, 2026

歲暮遊蹤:除夕前的鄉村漫記

除夕當日,承蒙友人盛情相邀,至她女兒家中燒烤團聚。相見後時間尚早,友人便特意帶領我們在周邊漫步遊覽。

一路走來,景緻層層舒展:先是欖鬱的棕櫚樹林在微風中輕曳,宛如迎客的翠屏;隨後遇見一座觀音古廟,簷角靜默,香火依稀,透著寧謐的歲月氣息;穿過規劃整齊的農業園,田畦間猶見青綠生機;再往前,一棵蒼勁的古樟樹矗立路旁,枝幹虯結,彷彿守護此地的長者。

最令我們駐足的是途中經過一所廢棄的村校。可惜暮色漸濃,未能深入其中細看,只能在外靜望片刻,任憑想像勾勒那些湮沒的讀書光陰。

暮色四合時,我們回到友人女兒家中。院內炊煙初起,炭火正暖,除夕的團聚氛圍也隨之瀰漫開來。這一程短暫的漫步,彷彿一場時光交錯的序曲,為2025年最後一夜添了幾分悠然懷想。

祝各位在2026年裡健康進步!